雨水丰盈的时节,喜爱潮湿的野生菌,便又如雨后春笋般,悄悄破土而出。

远在湖南老家的表妹,一边手提竹篮,一边给我打电话,说山上好多野生菌,她都捡了大半篮,有口福了,这次上山大获丰收。说完,还不忘给我录个视频发来,真是令我羡慕不已!

野生菌,喜欢雨水多的季节,不是生长在茂密的丛林,便是长在枯叶厚或是密不透风的小杂树脚下。只要发现一朵,定能捡上一小堆,而且种类繁多,像凉伞菌、芝麻菌、丝茅菌、苋菜菌、石灰菌、油炸菌、松树菌、绿豆菌、竹根菌等。

最惹人喜爱的是凉伞菌,白嫩的根柄肥硕粗壮,散开的菌叶,似一把大伞,让人见了爱不释手。芝麻菌,跟凉伞菌应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外型一模一样,就是上面多了一些似芝麻一样的小颗粒。一般,这两种菌捡回去,都是直接清洗下锅,放浇头开汤,或是加点瘦肉进去,那滋味,柔滑油腻,香甜可口,令人回味无穷。至于其它的野生菌,稍微有点苦的,便拿到太阳底下晒干,用水焯下,拿来炒腊肉或是煲汤,香气浓郁、嚼劲十足。

丝茅菌,肉厚,全身呈黑色 ;绿豆菌,嫩绿青翠,让人见了舒适养眼 ;苋菜菌,红红艳艳,比其它的野生菌要苦些,容易碎 ;油炸菌,也好看,鹅黄鹅黄的,跟炸肥油一样的暖色,一见到它,就想到了那热气腾腾的猪油渣,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 ;松树菌,也是浅浅黄黄,跟个峰窝似的,只是容易招虫子 ;还有那石灰菌,又肥又厚,白白的,一堆堆地冒出来,每次一发现,就能捡小半篮。不过石灰菌涩,有点苦,很少鲜煮,就连晒干焯水,都要与其它菌分开,清洗时,多捏几次,把苦水挤掉再下锅。

野生菌虽然好吃,不过钻进丛林,那滋味也是不好受的。丛林蚊子多,不仅把你脸上手上叮咬得全是包,还有那毛毛虫、洋辣子,一碰到手或是脸,瞬间起包,火辣辣的又痒又痛,让你防不胜防。有时,湿漉漉的脚底打滑,连人带菌滑倒在地,爬起来,拍拍全是泥沙的屁股,把菌捡起,又重新挥舞草刀,继续搜寻。

野生菌,萌芽快,长得快也去得快,破土最多一星期,便会绵绵地软成一团,成为虫子的乐园。有时,运气好,能捡好几篮,母亲舍不得拿去卖,把野生菌用圆簸箕在太阳下敞开晒干,然后给亲戚和邻居,这家拿一袋,那家送一袋,到自己来吃时,已是所剩无几。

去年,回湖南老家,送去世的姑父最后一程,在返深的候车室里,堂嫂把她妹送的野生菌、烟笋和豆瓣醬硬是塞了一半与我。至今,我还留有野生菌,想想,如果双亲或者外婆还在,定会晒上好几竹篮等我回去吃,再装满行李袋,给我带来。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外婆走了,母亲早逝,连父亲悲痛过度也走了,留下的,唯有温馨的回忆,和他们与我在梦中相见又作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