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豌豆水样鲜
豌豆,古称胡豆、回鹘豆。相传,最早由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
早年的乡间,一到时令,便可见农人挎个小篮(内放豌豆种),带把小锹,来到自家闲置的田边地角。先用小锹挖出口子,往里丢上数粒豌豆种,覆上些碎土。之后浇上几回水,似乎就在眨眼间,便有苗儿露头了。
破土的豆苗,那细嫩的茎上,娇嫩的叶片错落有致,好一副安静模样。莫看它们绿莹莹的颜色,柔柔弱弱的样子,却坚韧耐寒。严冬时节,就当大部分农作物都躲在土壤里沉睡,豌豆苗却顶着青绿的脑袋,仿佛被空气中什么东西招引着,不断抽身、拔高,并顺着藤向前延伸。
作为蔓藤型植物,豌豆的豆茎无法支撑起其自身重量,因此,需要事先搭好架子,以便让它们攀抓伸展,开花结果。
不久,于那茎腋间,晶亮亮、微微卷,摇出了葡萄藤似的触须,波光流动,惹人怜爱。这是整棵豌豆的精华所在,李时珍说 :“(豌豆)其苗柔弱宛宛,故得豌名。”据说,最早的豌豆就是用来吃苗的。于早春时节采来,略施油盐,绿意漫漶地炒上一碟,青嫩极,柔滑极,芳香极,味蕾上鲜活的春情,瞬间便被调制出来了。
豌豆也开花。正当天气还在春寒料峭之时,或白或红或紫的花儿,渐次探出娇小的头颅,缀在翠绿秀雅的枝叶间,似只有点点滴滴,又满架子都是。一阵风吹来,就像五颜六色的万千蝴蝶在翩翩飞舞,张扬蓬勃的活力,亦给田野增添了许多浪漫与妩媚。
豆花开过后,便有豆荚结出。一只只嫩生生地舒展肢体,碧绿莹润,在春风里笑,在春风里长。对于我们这些野惯了的农家孩子,是禁不住此种诱惑的,总在放学途中,三三两两钻进豌豆地里,去偷摘这春天的果实。
豌豆不仅苗生得婀娜,花开得清逸,豆荚也长得婉约。不仅模样细巧,且翠青得单纯,犹如渗了荧光粉般在阳光下莹莹闪亮。若将豆类世界比作一个戏台,蚕豆荚是小生,豌豆荚便是青衣。
轻轻剥开,但见晶莹玲珑的豆粒,齐刷刷地躺在绿色“帐篷”里,看得人心里都软酥酥的。手指轻轻一捻,滚圆地蹦跳出来,送豆入口,唇齿微动,舌尖伸展间,一股生嫩清洌的甜味连同青绿汁液溢满口角。那种小口福以及满足一时的欣喜,算是儿提记忆里至为爽快的一个符号。
此种一日中的开心时光,须得延续到抬头翘望自家屋顶,直看到一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时,方才恋恋不舍地与伙伴告别返家。
五谷未熟之季,笋已是迟暮美人,而“细蔓俪莼,新粒含蜜”的豌豆,则正当妙龄。入馔可干可湿,可清炒,可淡煮,无不清鲜可口。
带荚的豌豆,有清水出芙蓉的韵致,尤其是刚摘的鲜货,洗净后入锅煮熟,除了些许盐,无需别的调料来提香添味,简单得完全不用动脑筋。等到满屋子氤氲起缕缕清香,热腾腾沥干水分捞出。捧一碗,盘坐在椅子上,边听音乐,边用手拿着带壳一起吃。
那豆皮与豆粒已一同软熟,唇齿含豆荚轻缓一拉,随着五六颗豆粒填进嘴里,一种能够滋润到人心里去,却无法言说的青芬之气,渐渐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人想起清晨草尖上盈盈欲滴的露水。
一时间,耳畔声韵婉转,口中沙滑香软,盼望中的闲暇之美,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