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3 30330步

沿着沙土路继续向北,把群山慢慢甩在身后。一座云的城堡想越过山脉跨入北境,云被挡住,路照前行。从昨日的森林来到稀树草原,越走越干。好像百万年前的古猿,下了树,逐渐直立了躯干,走向草原,走出非洲,越走越远。起初路边还有牧人和草房,植物又变了样。有巨葱一样的“芦荟”,高近五尺,一丛丛长在一起。本地居民把它们种成一圈,上面编织在一起,竟成了有生命的羊圈。旱地还有一种“梅花”,根茎粗粗而无叶,类似小型面包树,而花开红色艳丽犹如梅花。藤萝爬满了枯树,远看好像花匠修剪的绿色骆驼。

走到中午1点,过了一条巨大的干河床到达Barsaloi。人困驼乏,我们计划在镇上采购一些补给。路旁零星的建筑夹杂几个教堂,却没有一家商铺或餐厅。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向前,准备过了镇子路边扎营。这里植被稀疏,找个大一点的树还真不容易。沙地里满是石头,几乎没有一块平地,找到一丛长得还算茂盛的灌木。

随后我们开始研究路线,再向前走,到达下一站巴拉戈伊需要两天的路程,可是这段路上部落和部落,村落和村落间冲突不断。一般来说纷争并不影响外人,可是这冲突的缘由就是因为牲口。我带着沛石难免成为目标,尤其这段路之间没有可以停靠的村庄,遇到情况只能夜宿野外,风险更高。原计划是从明天起,沿着Melgis的河床向东北走绕远躲过这个是非之地。前几天发布了暴雨预警,周五晚上开始会下三天的雨,这样在河床里行进也会非常危险。左右为难,路向何方?

将至日落, 附近村民 Philip 来拜访。他英文很好,也说到了最近的安全问题,即使在此宿营,夜里也很不安全,邀我去他家。院子四尺高的荆棘围墙,内有两个树枝架的Manyatta,一头驴几只羊。雨飘了几滴,雷声大雨点小。这样看来 Melgis河床路线的风险会更大,于是决定走大路。Prame 嘱咐我走大路务必要雇“两杆枪”。晚上和 Philip 商量,讨价还价最后决定 2000 先令一天,“两杆枪”走大路送我们去巴拉戈伊。此去图尔卡纳的咽喉要道 South Horr 还有 95 公里,三四天便到。只要后天安全到达 55 公里外的巴拉戈伊,之后的路就安全很多。

Day14 24012步

弯弯绕绕,没走多久我们就来到一条河床,并开始沿着河床走。这河床被昨晚的雨浇过,泥泞不堪,沛石在上面迈步非常困难,几步一滑。我又和 Charlie 确认一遍这是去巴拉戈伊的近路。

到了一个叫Suiyan的村庄。所谓村庄也没有几户房子,在村庄尽头的路旁,有个新修的砖房。我还想继续向前,可眼瞅着北方的暴雨靠过来。Martin从后面叫住我,要我在雨来之前赶快扎营,就去旁边的新建的房子那。我们刚刚过去就开始了暴雨的前奏,没想到,八个月没有下的雨终于来了。我们七手八脚迅速拆了行李抬到屋檐下,拆完最后一个行李,雨就倾盆而至。

Martin先安顿好沛石,然后开始张罗奶茶和晚饭。他昨晚没有买到肉和更多食材,今儿我们几人只能就圆白菜了。5点就吃完了晚饭,Philip和我攀谈,指着前面的一座山包告诉我,那山后面就是冲突的中心,图尔卡纳部落从那边过来和这里的桑布鲁族人火拼。山包距离这里不过两三公里,怪不得路过的桑布鲁族人都随手扛着枪。

Day15 52685步

夜晚,雨不住地下。5点多天还没亮,大家就纷纷起床。齐沛石在雨里熬了一晚上,显得很沮丧。今天去巴拉戈伊的路很远,而且不安全,沛石要辛苦了。

7点多,我们就收拾好一切。Charlie送我到此,会换一个人接替他。Sanyagai和Philip继续跟着我们。走没多久,一条河就拦住了我们的去路。看地图是Melgis的支流,河水有二三十米宽,看样子不深。我先下河试水深,一开始还好,仅过脚踝。但是由于流速很快,脚下的沙子被湍流带走,很快下陷。再向前,水到膝盖,如果不小心,很容易被水卷走。Martin小心赶着沛石渡了河,过程还算顺利。

再向前过了Suiyian村子对面的山就进入武装冲突地区。我们沿着山西侧的路走,这里开始,别说车了,一个人都没有。这里的争斗有部落之间的也有部落内部的,十分复杂。我和他们几个保持着一个山坡的距离,走在前面。如果有武装人员,会先看到我这个外国人,避免误会是其他部落的武装势力。走了10公里,一直在 1200米等高线上上下下。

路途走了三分之二。我依旧走在队伍前面,保持几百米的距离。西面东非大裂谷的山脉水平一条直线,好像人工筑的高墙。虽然下了雨,可是这边只有灰蒙蒙的草地。天边突然出现一排铁的巨人,把图尔卡纳的风电送向东方。不知为何,看到这些高压电塔,竟有些亲切。继续走靠近铁塔,才见到漫山遍野的牛羊,似乎这一路上方圆几十公里的牛羊都在这儿了。漫山遍野的牛羊里面,是一组又一队的武装民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和我打招呼。过了这一片,路上又重归安静。只有一路不离不弃的苍蝇围着我,还有沙地上狂奔的灰色甲虫。

我们现在走的路叫射手驿路(Archers post),不知道这射手的名字和村里的神射手们有没有关系。再往前终于要和C77交汇了,交叉口有个牌子,背面写着前方41公里 Barsaloi,装饰着几个枪眼。几天后终于又回到村头高速C77,前方巴拉戈伊只有不到10公里,再走一个半小时就到。

终于到了巴拉戈伊,身子一下子瘫了。我决定今晚所有人住店,好好恢复一下,找了个有后院可以让沛石吃饭的旅店。它今天也太辛苦了,40多公里,过沙河,翻山越岭,野地疾行被人追。

早晨6点准时醒来,收拾好东西,也没有吃早饭就上路。巴拉戈伊周围有几条河道交汇,附近的植被还算茂盛。我们向北走了不远,爬上一个小丘,整个巴拉戈伊尽收眼底。望着这片丰盛的草原,想起昨天的遭遇,有些感慨。东非大裂谷区域是山脉连着平原,平原再包裹着山脉,我们北上也基本上是平原和山地交替而行。

今天就可以基本接近South Horr 了,明天再往前到Kurungu,这趟旅程的第一阶段就算完成。巴拉戈伊到Kurungu刚刚好50公里,分两天走,也比较轻松。过了Kurungu就是真正进入图尔卡纳区域,那里气温很高,而且植被非常稀少,没有足够的食物给沛石。所以,沛石必须要先找个地方休整一段时间以积蓄能量。Prame 帮忙联系了K u r u n g u的朋友,叫 Nyamyam,可以把沛石放在他那里寄养一段时间,恢复状态。

今天一开始都在平原里,这里的人很少,几乎没有牛羊。后半截开始进入山地,也是进入图尔卡纳腹地的最后屏障。远处两山之间有个缺口,那就是South Horr和Kurungu的所在。

Day17 35321步

South Horr就是沿着河床生长的镇子。谷地狭长,村庄也被两侧的山挤成长条。我们牵着骆驼感觉在走一条长长的步行街,学校、小铺、餐厅、教堂。这条经过South Horr的路是去图尔卡纳 的必经之路,几条大路小路在山谷前拧成一股,路上车也多了。向北10公里,就是Kurungu 。

到了Kurungu给Nyamyam打电话,按照他的指示从小路走,向东侧山的方向,路过几个传统的荆棘篱笆围子之后,在一片树丛里有个铁丝围栏的大院子,就是Nyamyam的家。卸了沛石身上的行李,它似乎又瘦了一点。未来几天希望它可以好好吃,多多休息,交些新朋友。等我回来,再向北。

我和Martin坐摩托车回South Horr。步行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路,摩托车载着我俩一会儿就颠到了。车站已经没有车,明早6点出发,7个小时左右到Maralal,住一晚,再坐一天的大巴车回内罗毕。半个月的苦行,两天不到就可以退回原点。

Day18 30428步

上路的第十八天,距离第十七天,整整间隔了三周,这期间齐沛石在北部恢复体力。这次朋友A和我同行,邻居开车送行。半路接上Martin。

一路没有堵车,十几天的路程在眼前一幕幕重放。不同的是,植被显然是更绿了。希望北方也有雨,沛石可以吃好,有食物。整天没有间断地驾驶,太阳落山时,我们顺利通过部落冲突区域,抵达巴拉戈伊。决定继续开,准备在我上一次路过的半山腰扎营,那附近有警局,正好泊车。

经过三周的修养,驼峰终于恢复坚挺,肚子也鼓了。我再次见到沛石,特别高兴,沛石也看到了Martin和我,特别不高兴,掉头就走,嘴里还唧唧歪歪的。

旅程下半场终于正式开始。沿着河床向北走,一排排清晰的大象脚印在沙地上。上路一段时间后,此处到图尔卡纳湖还有70公里,今天再走10公里,明后天各走30公里就能到湖边。山又一次甩在了后面,地面越加干旱,也没了村舍。

Day19 46339步

今天齐沛石就配合多了,无论是打包还是路上,它又恢复到训练有素的那个沛石。越走风越大,帽子也被吹飞了几次,就快要到肯尼亚的风之谷。一排巨大的白色风车从地平线冒出来,这里有非洲最大的风电项目,365个风机,覆盖160平方公里,总装机310MW。

到了最终地点,是一排风电之间的保安室。可以补充一些水,但是周围几乎寸草不生,只有孤零零三棵树,没办法,前方10公里的图尔卡纳湖边才能有更多植物,今天沛石就围着这三棵树啃吧。

Day20 37132步

风车巨人无形的巨掌推着我们向西,还有10公里就能看到魂牵梦绕的图尔卡纳湖了。不生寸草的地表遍布着Kulal山喷发出来的火山石,在朝阳照耀下,好似火星地貌。

才走一个多小时,图尔卡纳湖就出现在了地平线。浓雾掩盖不住它独特的颜色,这碧色混着天蓝,藏着火山岩的黑,涌动着水藻的绿,波光粼粼,生命在此孕育。百万年前人类始祖在此诞生,几千年来多少部落、民族、文化在此流连,今天我也将第一次踏步于此。

图尔卡纳湖虽然是咸水湖,入口并不算咸,反而有些滑腻。把上衣脱了泡进水里,再穿上,瞬间凉快了很多。可是几分钟就被骄阳烤干,索性直接穿着衣服跳进湖里,同时浸透了头发,再出来迎着风,奢侈至极,舒爽不可言状。

沿着湖边北上,岸边偶尔会见到Manyatta茅屋,这是Moro渔民的住处,图尔卡纳湖眷顾他们,鱼和湖水便是吃喝。Moro族是肯尼亚最小的民族,仅剩的族人都居住在Loiyangalani和Moro Bay之间,人口浮动在几百上千之间。1998年,最后一位精通Moro语的老人逝去,永远地带走了他们自己的语言。现在的Moro人说的是Samburu语,随着通婚和迁徙,他们自己的传统也开始和Samburu混合。

期待了许久,步行了几百公里的图尔卡纳湖就这样走过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