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作为河西走廊最西端的文化聚集地,儒家与佛教的光芒沿着这里照射出去,而东西文化的碰撞也让河西大地变得博大、宽容。苍茫的景致,豪迈的性格,丝路从这里绵延伸展,激情、喜悦、悲伤,重复着在敦煌的土地上轮回。从这个意义上讲,敦煌早已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地理概念,它意味着一段历史,—种文化和一份使命,因为敦煌文化的性格,始终保持着对外来文化的好奇与兴奋。

从机场前往敦煌城区,一条笔直的公路,两边种满榆树和胡杨林,满眼的绿色会在一瞬间叫人忘记这本是一座从戈壁荒漠中诞生的商旅中转站。而稍稍向左侧的车窗外看去,成片低矮的楼房绵延至远处的一大片金黄,那是鸣沙山。敦煌城区并无高楼,城外的公路与楼房就如棋盘,散落在一片绿色之中,环绕其周围的鸣沙山,此刻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猛兽,敦煌是它的守护。只不过,此刻这头猛兽是淡粉色的,在烈日下有着缥缈的梦幻。

大漠之美,便是戈壁与沙漠,黄沙起大漠成,孤雁落日成一景,这幅苍凉的景致曾经是河西走廊最后一抹色彩。这色彩虽本无生命的迹象,但是敦煌的大漠,却成为了几个世纪中原与西域最具生命力的通道。

临近日落,鸣沙山上刮起一阵微风,细软的沙子贴着地面扬起,原先通透的敦煌城区此刻逐渐变得模糊,就如同在大漠行走突然闪现的海市蜃楼。三危山的对面,此刻日光也已照射不到崖壁上的洞窟,几百个黑色的洞窟,就像几百双眼睛,它们看见过极盛时代的普通人如何用一生去实现自己的人间梦想,也目睹自信的国度如何在中西最初的接触中张开双臂。这些细沙,这些眼睛,是曾经生活在河西走廊之上、敦煌城内外的每一个普通人,他们把想象中的理想国,变成看得见的理想国,每日看似面对着佛国,其实是在面对自己灿烂的理想。

从敦煌到地中海这一条狭长的丝路古道,骆驼是英雄。当下我们骑行骆驼,也能感受当年文化与物资的传播之不易。一线黑点状的驼队沿着沙丘的曲线婉转起伏,悠扬而壮丽,与那广漠的橙色沙漠相映生辉。

地处丝路咽喉的敦煌,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最前沿。佛教的传播,石窟开凿出来,来自中原和域外的两条文化大河就在敦煌开始汇合。

榆林窟在敦煌城外的瓜州,和莫高窟属于姊妹窟,由于离城区路途较远,便避开了大量的游客涌入,也便得以更清静自如地欣赏洞窟中的壁画佛像。

榆林窟又名万佛峡,窟外河岸两侧峭壁之外榆树成林,如果远观就像是在茫茫的戈壁滩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蹦出地表的全是居住于大漠的百姓平时所不常见的景象:绿色、甘泉和艺术。洞窟中的神仙与凡人们,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千年的岁月在此留下信仰与文明。

从洞窟形式、表现内容和艺术风格看,榆林窟与莫高窟十分相似,创建年代虽无文字可考,但从洞窟形式和有关题记推断,应当开创于隋唐以前。从现存壁画风格和游人题记等,唐、五代、宋、西夏、元、清各代均有开凿和绘塑,进行过大规模的兴建,其中第25窟的唐代壁画,更是世所罕见的珍品。

这些壁画与佛像沉默无语,属于过去,却存在于永远。那些闻所未闻的怪异的形象,那些神奇莫测的行为举止,那些异想天开的本领,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梦般的景象,全是1000年来众多无名的画工们身在枯索寂寥的茫茫大漠中,一任情怀和天真幻梦的痴想。在这里,只有相同的题材和格式,没有相同的情感与形象。

细看洞窟,这里的壁画有着中国审美之强烈,印度河流域艺术精神之优雅,西域文明之绚烂雄键,兼而有之。佛像没有一点牵强,没有一丝硬造,充满了一种东方才有的内向、隽永的含蓄美和深远的境界。事物的本质是自然,艺术的标准也是自然。以线条表现生命的神采也是敦煌画工一向的追求,一切的杰作也都是如此,最简练的方式和最丰富的内容,构成最为出神入化的境界。

最早出现在西域的佛教形象,带着明显的希腊化的印度特征。可是,只要当地人去创造、去模仿,就必然会把自己的审美理想和本土文化掺杂进去。而外来的文化,只有像这样被当地的文化参与,才能留下足迹。1000多年过去,今天我们面对这些壁画时,仍然会感到当时对于外来事物的好奇与惊喜、炽热与主动、鲜活与激情,以及创造性地融合。

壁画的每一个元素,都是一种旷远的神奇、莫名的神秘,然而又有一种隐隐的熟稔和我们息息相通。西域风格是一种多元文化合成的风格,因此东西方许多民族都会对其感到熟悉,也会觉得陌生。可是,时间的真空太过漫长,壁画上的那些怪异形象,那些消失已久的古国奇特的精神符号,恐怕永远无法破译了。

玉门关,因西域输入玉石时取道于此而得名,汉时为通往西域各地的门户。在地理区域上具有东西交通分界的标志地位,自古以来就是东西方交通的重要通道。当时玉门关驼铃悠悠,人喊马嘶,商队络绎,使者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虽然当下的玉门关已经是一片废墟,但是我们依旧可以从王之涣的一句 :“劝君更尽一杯酒 , 西出阳关无故人”中,体会西域边塞的壮阔。驻守西陲的中原士兵,有对回不了故乡的哀怨,这种哀怨不是消沉,而是壮烈慷慨。夕阳之下的大漠之中,每一个经过玉门关的西域人、中原人,想必都曾经踏足过士兵的故乡长安城,一曲羌笛,音符随着驼队,平凡的个体成就着伟大的历史。

千年前的烽燧,残败破旧,却依旧耸立在大漠上,黑黑的历史阴影躺在身旁。倘若当时我们站在玉门关的城头,举首仰天,也一定能看到佛国的天人们,启程于西天,鼓乐齐鸣,扬手散花,越过高山与荒漠,在通透万里的碧空中,列队而来。而当我们低头,驼铃、胡商、各国面孔的使者、风沙中用头巾罩面的僧侣沙门,在玉门关内外的大道上川流不息。

大漠无人,下无鼠兔,上无飞鸟,更无声音,沃洼地大片大片的水,美丽而寂静。这里一定有过兵家必争的险要,王权必夺的繁华。然而当下,没有人再能回答我们,我们所有的疑问都只能得到关外狂风的回应,我们陷入又空又大的迷惑之中。如果千年前的古人可以做到对外部世界的接纳,可以用绝对的自信吸引西方的各国使团前来学习,可以积极地派遣使者塑造文化之路,当下我们又怎能让先人失望。于我而言,玉门关也不再是一个地理概念,更不是一个废墟,它和阳关一北一南,是我们鼎盛时期文化融合最辉煌时期的精神面貌,它们是古人看向世界的窗口,也是吸纳外部文化的大门。

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土黄和浅褐色的丘陵一直绵延到天边,在这看似毫无生命的土地上,当代艺术正把生命的呼吸带到这里。

雕塑《大地之子》,婴儿沉睡大地,或是俯听大地,他听见的或许是来自古人的脚步声,这些脚步重重地扣响在敦煌的戈壁滩,他们东西游走,带来新奇与传统,这块大地,就变成了视野的温床。历史长河中的西域,虽也同今日是一片广袤的大漠戈壁,但与今天相比却远没有这般的荒芜。昨日的沙漠正是今天的海洋,驼队仿若就是远洋的舰队,东西方的往来交流,就在那一声声渐行渐远的驼铃声中,曾经的光华都已掩埋在尘土之下。而这新生于荒漠上的《大地之子》让那尘封于沙海砾山之下的岁月重新回归人们的视野。那个熟睡在大地之上的孩子是我们大家的孩子,也是人类的孩子,或就是人类本身。

《无界》的创作灵感来自于敦煌石窟中的经变画。以丝路文明为创作背景,古人把海市蜃楼看成是仙境。《无界》与动态结合,重视对光的使用,利用沙漠光照和风力充足的特点,将海市蜃楼这座空中楼阁,以实实在在的材质和形体构筑在沙漠之上。站在巨大的艺术群下,我们似乎能在烈日下,感受到西域商人们在大漠的长途跋涉中,于遥远中看见敦煌在绿洲中闪着银光时的兴奋。直白的钢管在焦色的大漠与湛蓝的天空中肆意组合、天地无碍,简约的造型,单纯的色彩,再加上置于戈壁的特殊位置,使《无界》仿佛一个独立于主宇宙之外的次级宇宙,同时也是一个未完成的世界——扣件式脚手架钢材的组合成型方式,使作品始终呈现一种构建进行中的视觉印象。

瓜州多大风,古语:“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风语者》便是利用风吹动钢管相互之间产生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它就有了除视觉之外的听觉享受。钢管的碰撞,让我想起扎达尔的海风琴。大漠似海洋,吹来的是同一阵风。扎达尔靠近威尼斯,几乎处于丝路最西端,如果我们把敦煌作为丝路开始的起点,两个在截然不同环境中发展起来的民族,在面对着无尽的自然之风时,几乎在同一时刻把他们变成了可以听得见的歌声。这并非是偶然,这是丝路文化千百年来留给沿路后人的艺术基因和浪漫,身处大漠的敦煌人,和心系海洋的扎达尔人,没有相互接触,却在人类辉煌的探索之路的两端齐声鸣唱,我躺在钢管的“森林”,听着风的乐曲,为之热泪。

时光一去不返,但河西走廊始终就在这里,敦煌城也依旧屹立在风沙之中。浓重的夜幕遮盖黄沙,碎钻般的天空下,九色鹿依旧在奔跑,飞天舞女曼妙在街巷,对经辩论回响大漠,商旅驼队满怀希望走向下一片绿洲。

Tips:

敦煌城区不大,前往周边城镇的道路状况非常好,推荐自驾,在机场可以很方便地提车。因为敦煌周边基本都是戈壁滩,自驾出发前建议检查好车辆的状况和离线地图的下载。

敦煌是个传统的旅游城市,酒店资源比较丰富。如果想要靠近市区,可以考虑敦煌宾馆,想要离沙山更近的,可以考虑敦煌山庄。现在敦煌新开了敦煌东驿,设计感十足,大家可以尝试。

参观敦煌石窟一定要提前在线预订好门票,否则旺季的时候有可能因为无票而没法参观。可以在小程序搜索自己想要参观的石窟名字预约即可。

沙漠晚餐露营选择很多,建议大家选择价格最高的沙漠腹地项目,可以充分享受茫茫大漠只有你一人的感觉,体验感非常好。营地一般都会提供骑骆驼、越野等项目。

敦煌购物推荐前往夜市或者敦煌文创店,设计感很好,非常适合作为伴手礼。

敦煌白日非常晒,户外的活动建议选择在早上 9 点之前以及下午 5 点之后,做好防晒和补水。